关键转折出现在约4.5万年前的第三次大分化。今日的东亚人、欧洲人、印第安人等,其实都源于同一个古老谱系,K系单倍群。

具体而言,东亚、东南亚人群主要属于O系单倍群;而东欧、北欧的乌拉尔语系人群属于N系。O系和N系在遗传学上如同“亲兄弟”,基因高度相似。它们又与西欧的印欧人(R系)是“堂兄弟”的关系。

这些发现说明了一个根本事实,所谓欧洲人或亚洲人,在基因层面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。所有现代人类都能追溯到共同的祖先,血缘的亲疏远近如同一棵大树上的不同枝杈。

中国幅员辽阔、人口众多,某些个体携带的基因片段,可能恰恰在面部特征上表现出与欧洲堂亲的“家族相似性”,尽管这种相似源自数万年前的古老分化,而非近代混血。

胡汉血脉交融

基因的底层逻辑之外,历史则用更波澜壮阔的笔触描绘着民族的融合画卷。中国历史上曾经历多次大规模的民族交融,每一次都深刻重塑了人群的基因池。

西晋崩溃后的东晋南北朝,是第一次大碰撞时期。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等游牧民族南下中原,建立政权。这些民族中不少属于白种或带有高加索成分的族群,如粟特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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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与中原汉人通婚,血脉相融。随后的唐朝,以其空前开放的气度,吸引了大量西域胡商、僧侣、艺人沿丝绸之路而来。李白笔下“笑春风”的“胡姬”,正是这一盛景的缩影。

2023年底,复旦大学一项考古DNA研究为这段历史提供了铁证。研究团队在敦煌佛爷庙湾墓地,分析了两具曹魏至唐代的古人遗骸。

基因结果显示,这两人都是欧亚混血,西部祖先成分高达30%-50%!
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基因混合模式显示,他们很可能是敦煌本地男性与来自中亚的“胡姬”结合的后代。这些“混血儿”不仅活着生活在敦煌,死后也安葬于此,成为丝路民族融合的永恒见证。

宋元之际,融合进程加速。蒙古帝国横跨欧亚,将中亚、西亚乃至东欧的各族人群带入中国境内,形成被称为“色目人”的群体。

元代色目人地位高于汉人,广泛分布于中原与沿海。通婚更为普遍。中原的基因库,如同海纳百川,不断汇入新的支流。

地域与多样性的双重奏

民族大融合塑造了中国人基因的丰富性,而地域分布的差异,则让这种多样性呈现出有趣的规律。

总体而言,越靠近中国南方及沿海,具有深眼窝、高鼻梁等所谓“欧美风”特征的人群比例似乎更高。例如台湾高山族、日本北海道的阿伊努人,甚至远至新西兰的毛利人,都常展现出类似的面部特征。

北方则呈现另一种倾向。在北亚草原地带,如通古斯族群中,C系单倍群更为常见,特征往往偏向颧骨高耸、面部更宽平、眼裂较窄。

有趣的是,这类“蒙古人种典型特征”并非亚洲独有,在北欧和东欧部分地区,同样能找到小眼睛、宽脸庞的人群,打破了“欧洲人都是浓眉大眼”的刻板印象。

近代的移民潮也在局部地区留下了独特印记。以澳门为例,自16世纪葡萄牙人获准居留贸易,形成了特殊的“土生葡人”群体。

早期的葡萄牙殖民者多与印度、东南亚及中国女性通婚,其混血后代在澳门生息繁衍数百年。如今约1.1万土生葡人,既说流利粤语也通葡语,发展出融合中葡及东南亚风味的独特菜系,成为中西文化交融的活化石。

重新定义

关于中国人“像欧洲人”的判定,本身也暗含着视角的偏差与历史的吊诡。

16世纪初,葡萄牙探险家塞格拉抵达马六甲,首次详细记载了遇到的明朝商人。他在报告中写道:“中国人是白人,身体很好……稀疏的黑发很长……”

十年后,葡萄牙首任赴华大使托梅·皮雷斯在《东方概要》中更明确地说:中国人肤色“和我们一样,女人尤其白皙”,中国男人像日耳曼人,女人像西班牙人。晚明欧洲访客几乎一致视中国人为“白人”,反而将印度、阿拉伯人描述为“黄皮肤”。

现代科学也佐证了肤色的复杂性。1949年后的一项中苏联合研究发现,北京居民衣物遮盖处的“天然肤色”竟与莫斯科人一样白皙,令苏联专家一度怀疑中方数据有误。

后续研究揭示,东亚人天然肤色确与欧洲人接近,差异主要源于角质层厚度(受气候影响)及晒黑易感度不同。

因此,与其说某些中国人“长得像欧洲人”,不如说这是中华基因库古老多样性的自然显现。

那些深眼窝、高鼻梁的特征,并非“外来”印记,而是中华民族自身在万年迁徙与千年融合中形成的、固有的谱系分支。它们是丝绸之路上驼铃悠扬的回响,是南北朝烽烟里胡汉互化的烙印,更是华夏大地海纳百川的生动容颜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